1960年，誰也不會想到美蘇冷戰時期軍用的 ARPANET 會發展成為現在世界上最重要的基礎設施之一。網際網絡從少數人手裏的玩具變成了每日生活中必不可少的工具。中國政府的資料顯示，截至2022年8月31日，中國網民數量達到10.51億，是世界上最大的網際網絡用戶羣體。

這是網民？

是的，沒錯，這些人是中國網民。

是……嗎？

我們只不過是一羣用上了 iPhone 的秦朝人罷了

——網友

90%的中國“網民”，只不過是一位用上了網絡的大清子民而已。而淘寶，用一種直截了當的説法，地位堪比——賽博供銷社。

網際網絡技術成功的普及到了全世界，與之相應的價值觀——網際網絡精神，卻不得不向傳統價值觀妥協。我們前腳邁入了烏托邦，後腳卻還停留在那個混沌而矇昧的舊世界。

網際網絡精神？

網際網絡精神，來自網際網絡的最初設計：對等、開放、容錯、共享、去中心、自組織、非商業，等等。

我很懷念十年前的網際網絡，那時候包容共享開放還是主流，Censorship 並沒有現在這麼極端，大家在各大論壇、貼吧以及當時欣欣向榮、並未被禁止的個人部落格上分享自己高質量的經驗見解，和諧共處的討論。流氓軟件、內容農場、假冒網站沒有充斥在搜尋引擎上。那時候上網，不説受益匪淺，也至少能發現有價值的資訊，以及在討論中收穫純粹的快樂。

看看現在，垃圾內容和審查制度大行其道。製造各種狗屁不通全靠編文章的自媒體與內容農場，低俗降智的直播短影片平台，脱胎於電視購物洗腦污染的直播帶貨，充斥着內容農場、沙雕小編生產的文字垃圾的搜尋引擎，各路巨頭打造自己的 All in One Apps，開展新時代的“圈地運動”，將曾經自由的網民們看作價值的載體，大肆圈定自己的勢力範圍，恨不得擠佔用戶所有的上網時間。

人們上網的時間越來越多，但從網上獲得的卻越來越少。再難看到到有趣的故事讓人靈魂共鳴，再難聽到獨到的見解讓人醍醐灌頂，再難學到有用的經驗幫你解決各種各樣的問題。網際網絡越是發展，發展到彷彿每個人都在當下充沛的資訊流衝擊下大量獲取資訊，但你所獲得的只是所謂“獲取資訊”的快感，只是在緩解網際網絡奶頭樂毒癮而被迫做出的舉動。推薦演算法的出現甚至讓你所看到的、所想到的，只是權力想要讓你看到、想到的。

網際網絡早已經不是一個讓所有人平等、自由、快捷的提升自己獲取知識收穫快樂的渠道，只是一個更加黑暗的現實世界，披着網際網絡的外衣，收割更多人的韭菜。

技術？人文？

技術終究只是技術，他就擺在那裏，沒有人文屬性。20世紀，人們驚呼電視會毀了下一代，可這並沒有發生。21世紀，人們驚呼電腦會毀了下一代，可這也未曾發生。現在，人們驚呼手機會毀了下一代，可以預見到，這也絕不會發生。技術從不會毀掉任何一個人，真正會毀了一個人乃至全人類的，乃是屬於人文因素的，人們自甘墮落的，頹廢。

為什麼要限制未成年人只能在週末每天玩手機遊戲一個小時？是為了讓那些家長認清就算沒有遊戲你的孩子照樣是個廢物。

網際網絡並不要求每個人具有網際網絡精神，但，網際網絡精神才是讓網際網絡能夠被稱為網際網絡的核心所在。

這樣的網絡，只配被稱為“賽博”

沒有網際網絡精神的網際網絡不能被稱作網際網絡，而只是現有內容的另一種表達形式。把原本放在櫥窗和貨架上的商品搬上屏幕，再做一個配送服務？把原來大家線上下討論問題搬到線上，現在拉一個羣？把原本衣錦還鄉的典故舊貌換新顏，變成衣錦發微博微信小紅書？

我們只不過是一羣用上了iPhone的秦朝人而已。技術進化了，推動社會進步的關鍵人文因素卻沒有進化，每每找一本描寫古代社會生活之著作，看看古代的社會生活，其與現在之相似無不讓我有一種恍若離世之感，在中國幾千年的歷史裏，儘管技術更新迭代，社會生活從沒有改變，我們的社會也從未允許過這樣的改變。中國雖然引進了網際網絡的技術，卻一如既往的頑固，從未讓這種技術改變社會生活。這樣的網絡，只能被稱為“賽博”，而不能被稱作“網際網絡”。這樣的網民，只能被稱作“賽博原始人”。

真正的網民？恐怕1億都是樂觀估計

蘋果官網在哪看

淘寶嗎

……

在中國，真正的網民又有幾何？政府和巨型企業聯合，個人網站和私人論壇了無生存之地，ICP牌照制度擠壓個人網站的生存空間，只有大公司的網站能夠生存。近期傳出的中國大陸網際網絡白名單的試點，雖然令人擔憂，可悲的是，人們已經不再在乎了。

平時上網的時間基本都花在了 BAT 三大巨頭的APP上，即使開啓了白名單制度，也沒什麼吧。

這是一種悲哀。1994年，中國正式接入網際網絡。2022年，中國卻在打造自己的網絡，與網際網絡精神背道而馳，離網際網絡越來越遠。中國的網民們呆在與區域網沒有差別的小圈子裏，瀏覽着幾家大公司與政府的網站，使用他們的服務，過着高階版的朝鮮區域網生活。

這更是一種無盡的黑暗，我們看似接入了網際網絡，更多的人在實質上卻只接入了賽博，我們何嘗不像是賽博朋克2077的世界，將自己孤立成一個個與世隔絕的封閉子網。

按照網際網絡的定義，真正遵循網際網絡精神的民眾可能具有如下的行為：

• 運營自組織的網站
• 使用真正遵循 P2P 精神的下載器
• 經常在網上分享自己的見解與想法，抑或是git commit等
• …

這樣的網民，在如今的中國，可謂是少之又少。即使有，也很難在簡體中文圈子裏抱團——這樣的人太少了，與其這樣，我們不如使用通用的英語與全世界的同路人交流，享受網際網絡的樂趣。

賽博朋克真的離我們很遠嗎？

這就是賽博朋克，巨型企業和政府透過技術監控着人們的一舉一動，更好的技術沒能用於造福眾人，而成為了金字塔頂端一小撮人的斂財工具。權貴們運用技術鞏固他們的地位，玩弄他們的權力。而普通的人民卻只能在這種絕望的陰影下懷揣着希望努力生活，人們無法反抗，無法打破鋪天蓋地的絕望。

變革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