緣起

終於有時間出門轉轉了。

往年這個時候我們也在路上，當時防疫政策剛剛轉向，旅遊業的狀態基本和封控時期沒什麼區別。今年各大熱門旅遊目的地可謂人山人海，非常熱鬧。見大馬對華免籤，原定去大馬轉一圈，奈何家人工作太忙，沒有時間，而等到家人有時間，機票就漲到了五千多。這個價格，不如另立計劃在國內玩玩，於是初步擬定去廈門、泉州過年。

在此之前，還得先回一趟我小時候長大的地方，去拜訪一些家人，這一部分是我的私事，暫且不提。

整個旅行沒有像去年一樣做詳細的計劃，我們只是擬定在江西的某個城市中轉，並草擬了一個大概的日期計劃而已。

出發

永州：不在江西，但必須要回去

從長沙出發，先上京珠高速（G4）隨後轉泉南（G72），中途經歷了一次小堵車，永州近在眼前。

七三一九

永州是一個慵懶的小城，生活節奏很慢，想辦什麼事情，提前 15 分鐘出發就行。這個當年全市 GDP 只有幾百億，現在也不過兩千億的地級市，就是我長大的地方。

這是當年在我家樓頂上拍下的照片，一江碧水，雲淡風輕，隔着一堵牆的樓下生產區滿滿當當的停着剛剛生產的汽車，當時獵豹生產三菱帕傑羅的貼牌車，加上本就是軍轉民，軍民兩邊銷路不愁，日子過得十分滋潤；湘江對岸是永州的中心城區，那時從始發站坐上 12 路公交車，就能一路去到江對岸上學、購物。當年的長豐獵豹是湖南最好的車企，光是永州這一座工廠的產值就一度佔到永州市 GDP 的一半以上，而一連串故事卻讓這家國企在 2021 年正式提交破產申請，但這也是後話了。

只可惜，這樣的景色已經永遠消失了。這次回去看，江邊本是用作停車場的地皮已經蓋上了三十多層的樓盤，就連這個我原來住的小區都傳出訊息，將來可能要被拆掉，或者改做什麼「人才房」、「福利房」。我離開的這段時間，太多東西都悄無聲息的發生了變化。

濱江公園

濱江公園，冷水灘的中山公園，也是我小時候玩樂的場所。晚上出來散步，順便留下了一些照片，不過就沒有那麼刻意了。現在都有些後悔沒有白天來多拍一些。畢竟也有十多年沒回來看看濱江公園了，公園裏的樹，當年還是小樹苗，如今已經形成了一條林蔭「隧道」，而當年年輕的樹，現在都長成蔘天大樹。

沿江還設定了一些 24 小時自助圖書室，環境自然是不錯，風景也很好。只是裏面的書籍可不盡如人意：我從本就只有一個書架的書籍裏隨手拿起一本，翻開一看，哭笑不得——這成本控制，好像有些過頭了。

零陵古城

畫圖曾識零陵郡，今日方知畫不如。

——歐陽修

歐陽修對零陵郡給出了相當高的評價。論旅遊，永州的資源其實一點都不差，只是沒有開發利用好，加上旁邊就是桂林這種重量級選手，各種原因導致今天的永州有些名不見經傳。

零陵古城是永州近幾年開發的，目前也沒什麼外地遊客，而沒有外地遊客就造成別緻的小店活不下去，氛圍營造不起來，於是外地遊客就更不來了，好一個惡性迴圈。現在的零陵古城更多的是服務本地人的商業聚集地（甚至不能叫做中心），除一些服裝租賃外就沒什麼供遊客消費的店鋪。不過老街是貨真價實的老街，來拍照也是很不錯的選擇。

説到這裏我不得不吐槽永州的禁飛區——一個零陵機場的淨空保護區把永州僅有的城建區全部遮住，只要你還在市區，想飛無人機必須事先申請解禁。即使零陵機場的航班量少得可憐。

柳子廟值得一看，裏面約等於一個小博物館。

連文革時期都被革委會保護的文物，怎麼也不算是一般文物。當時的永州還是零陵地區，直到 20 世紀 80 年代才轉變成永州市。看到文物保護單位和革委會的落款在同一塊石碑上，總有種違和的感覺。

零陵武廟

永州武廟是長江以南規模最大、最有地域特色的武廟。武廟供奉的是關羽，這棟始建於洪武年間，最後修繕於光緒年間的古建築，是文革後一片斷壁殘垣中唯一留存下來的珍貴遺產。「其中青石龍鳳柱四根，浮雕雌雄蟠龍，龍頭碩大，張嘴含珠，勢動欲騰，其中兩雌龍懷抱小龍，小龍形態活潑天真，精美絕倫」，是現已存在不多的古代雕刻藝術精品。¹

若不是親眼所見，很難想象當年雕樑畫棟的巧奪天工。

「不發展就是最大的發展」

千山鳥飛絕，萬徑人蹤滅。

孤舟蓑笠翁，獨釣寒江雪。

——柳宗元《江雪》

當年柳宗元被貶永州，為永州寫下了不少精彩的文字。除了《江雪》，還有《永州八記》中的《小石潭記》，以及《捕蛇者説》都曾作為經典被選入課本。柳宗元對於水、木、魚、石的描寫十分生動細緻。正如他在《愚溪詩序》中所説的「清瑩秀澈，鏘鳴金石」。柳宗元在永州的山水間找到了屬於自己的精神寄託，而他寫下的這些文字，處理得好，完完全全可以成為「桂林山水甲天下」這樣強勁的免費旅遊廣告。

每當和別人談起永州，我最喜歡説的一句話是：「要工業，工業沒搞好；要旅遊，旅遊也沒搞好」。現在的永州，非常尷尬，空有一城好山好水，奈何旁邊就是桂林這樣的世界級旅遊目的地。原來全市工業的支柱企業現在已經淪落到破產的境地。到現在，永州還剩些什麼拿得出手的東西呢，我真的也想不出來了。

本地人常有一種言論：永州不發展就是最大的發展——守住一城好山好水，把城市做得精緻、乾淨而富有「閒情逸致」，這便是永州最大的發展。

南昌：長江中游地區「重要的」中心城市

武漢、長沙、南昌兩兩之間的距離差不多，三足鼎立構成了長江中游城市羣。我常駐長沙，武漢也去過多次，唯南昌一次都沒去過。這次也算解鎖了長江中游城市羣的所有城市。

網上流行很多「環江西」的説法，像是什麼「環江西經濟圈」、「環江西 5G 示範帶」。現代江西的經濟確實落後於周邊省份不少。造成這個現象的原因很多，網上有不少影片、文章解釋得比較詳細²，這裏不提。南昌給我的感覺符合「環江西」的印象——感覺像是 10 年前的長沙。

比湖南更辣

湖南和江西是全國最能吃辣的兩個省，但要論誰是老大，江西稱第二，湖南絕不敢稱第一。是的，江西真的比湖南更辣。

湖南人實際上就是江西人，元朝時的「江西鎮湖廣，湖廣填四川」³，導致湖南人的祖籍很多都是來自江西（包括我）。而在辣這件兩省的共同點上，江西人的微辣是真的辣。以我的主觀感覺，江西的微辣的辣量接近湖南的中辣。

江西省博

博物館作為一個省古代文化的視窗，來到省會，自然值得一看。

江西省博給我的總體印象是：很大，很氣派，但展出的東西偏少。也難怪，江西既不像湖南有馬王堆漢墓帶來的辛追夫人等世界級遺產，也不像湖北一代是古代楚國的經濟政治文化中心。看過湖南、湖北兩省的博物館，再看江西的博物館，會有種「歷經滄海難為水」的感覺。

江西省博的展出，除了常規的古代青銅器等先人精美的用品外，還有他們本省特色。江西井岡山作為中央蘇區，留下了大量當時蘇維埃政權活動的痕跡。同時江西作為歷代重要的製陶業中心，也展出了大量古今陶器，都非常有特色。

滕王閣

物華天寶，人傑地靈，雄州霧列，俊採星馳。《滕王閣序》將古時江西的輝煌極盡體現，江西古時的繁華，一半都在滕王閣上了。

不是最「江西」的城市

提到江西最有「江西味」的城市，我第一個想到的會是贛州，而非南昌。南昌的存在感真的太低了，京九鐵路原本規劃的終點是江西九江，而江西最有代表性的古城則毫無疑問是贛州古城，就連江西本省的發展戰略，在不久前也還是着重發展九江和贛州。在「千城一面」的今天，南昌真的「太不江西」。它終究是一個沒有存在感的省會。

宜春：泡温泉

我怎麼知道宜春這個地方的？答曰：在高速上看到的廣告。這裏的温泉名曰「富硒温泉」，有説全世界唯一，有説全世界唯二，總之，就是泡温泉，誰管你是不是什麼世界唯一。温泉據説常年保持在70度左右，每天有兩萬噸温泉水湧出，富含硒，含硫量低，是個絕佳的温泉療養度假目的地。

酒店裏的洗澡水也是温泉水，有個缺點是容易忽冷忽熱。雖然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温泉水，摻了多少燒的水也説不準。這麼一算，這個帶浴缸的酒店不就有半個私湯了嗎？浴缸的水不知為何小的可憐，況且房間也帶温泉票，還不如直接下去泡正經温泉。山頂的所謂無邊泳池當然也是温泉水，卻因為水位不夠而變成了有邊泳池，讓人有些無語。這裏空氣十分清新，所謂「負氧離子」含量高，也不知道這個説法究竟靠不靠譜。

温湯鎮上常年 70 度的古井免費對公眾開放，形成了很有意思的文化——這樣的水温，最適合拿來……泡腳：鎮上的人們，無分老幼，每天提着桶來到古井，打上一桶温度恰好的富硒温泉水，往井邊、往附近的長亭，一起坐下來泡腳、聊天。要是水變涼了，那就倒掉再打一桶，一直泡到滿意為止。要是説這裏有人長腳氣，我是絕對不信的。

這裏的酒店春節漲價幅度竟然不大，也有可能是本身已經比較貴了，早知如此就應當在此地多住幾天。

説好的去泉州廈門呢？

至於為什麼沒去泉州廈門……